然而刚入书房,他却发现,这位首辅父亲目蕴悲痛,狼毫在纸上如游龙走蛇
凑近一看,竟是一篇祭文,笔力沉雄处墨迹透纸,转折间却隐隐带着颤抖
“明目张胆于天子之廷,义气冲空,百折不挠,若有之死而不可回者,则其中之存,与平素之所养,一念真切,浩然刚大之气,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日月,无愧于鬼神!”
严嵩的书法造诣极高,和蔡京一样,在京师皆是一字难求,这篇祭文也是颇具感情,停笔之后,哀声长叹:“薛公之死,非独一人之殇!”
感念完薛侃的下场,严嵩缓缓转身,目光又如刀般刮过儿子面庞:“这便是强出头的下场,你可看明白了?”
“爹爹以为,这说明陛下依旧呼风唤雨?”
严世蕃不以为然:“儿子倒觉得,此事反而显得陛下日渐虚弱了!”
严嵩皱起眉头: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?”
“刚得的消息,翰林院众已入宫请命,要严惩行刑之人!”
严世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陛下往昔打死臣子,何曾需要这般遮遮掩掩?”
严嵩缓缓放下笔
一方面越来越担心儿子的肆无忌惮,弄得现在书房里面都不敢有下人,生怕大逆不道之言被旁人听到
另一方面,也不得不承认,这小子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
陛下或许自己都感觉不到
他变得越来越弱了
并非权术上的手段
而是心理上的懈怠
换成二十年前的左顺门时期,嘉靖即便廷杖打死了薛侃,也绝不需要臣子背锅
别说翰林学士,大学士都能倒在血泊中,他又正眼瞧过谁?
现在则变成了一味的制衡之术,一味让朝臣争斗,不愿再耗费精力,直接与群臣对决
多了倦怠,更多了虚伪
可在严嵩看来,这未尝不是好事
人到中年的天子,精力下滑,不愿再与群臣斗得你死我活,也就不愿朝堂有大的变动
那他的首辅之位,就能长长久久地坐下去,岂不安稳?
“安稳不了!”
严世蕃看出了父亲所想,趋近向前:“莫要忘了,这些年间,是爹你一直在推动新政的执行!”
“大明两京一十四省,能有今日的中兴富强,爹爹你居功至伟!”
“然天下间又有多少在新政中失了官位,失了权势,失了钱物的人,对爹爹你恨之入骨?”
“他们不断向陛下进谗言,不断陈述新政的祸害”
“以往陛下励精图治,对此不屑一顾,根本不管那些反对者的妄言”
“可现在陛下怠政了”
“若是有朝一日,到连推行新政都不耐烦的地步,又当如何?”
严嵩脸色终于变化
“爹,新政之事,你回不了头!严党也回不了头!”
一句话刺入心底
严嵩自从接替张璁,承袭新政的推行以来,避开了土地改革,一条鞭法那些矛盾最大的方面,但也在人事与吏治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