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传来的食物香味
她去到城市侧面的一处宅邸
这处院子她已经很久没来了
院子里给她开门的，是一位衣着朴素、姿色平平的中年妇女，大概是因为平日里见面不多，此时看见楼舒婉，便有些惶恐的样子，楼舒婉跟她说了些话，之后让随从转交一些布匹和吃食，她朝着院子里头走去
两进的院落，外头是象征性的客厅，里头是居住的地方，在内院能看到几只鸡鸭，也有粪便的味道，院落前方的卧室门口，一名嘴角流涎貌似痴呆的中年男人正裹着厚厚的被子，倚坐在那儿，呆呆地看天
这便是她的二哥，楼书恒
的精神和身体，都是在过去三年的时间里废掉的
有很长的一段时间，楼舒婉都如同圈养猪羊般养着她在这世上遗留的最后的亲人，供其吃喝，并且给找了女人，希望这唯一的兄长，能够以毫无价值的生命，给楼家多少留下一个后代，但楼书恒并没有承担起这样的责任，田虎那场事变当中，身体本就弱的被拷打，吓破了胆子
而自女真人上次南下，晋地局势危殆，楼舒婉一度节衣缩食，饿得自己全身浮肿，对于养在家中，已成废物的兄长，再也无暇关心，那段时间楼书恒也经历了多次的饥饿，遭受了各种转移的颠沛流离，被吓得不行，一次转移中摔破了脑袋，此后苟延残喘，在楼舒婉都放弃了的情况下，倒是痴痴呆呆地仍旧活了下来
此后晋地的情况渐渐缓解，楼舒婉每每见到痴呆的兄长，都为之烦闷，干脆眼不见为净，找了个靠谱的乡下农妇，给了她一笔钱，让她将兄长就此养着，不管是当东主还是当丈夫，她总之都无所谓了，此后则只是偶有空闲时，过来看望
或许是因为对方照顾得尽心，楼书恒的身体没有再垮下去，大部分的时间，或许是因为体虚，喜欢坐在屋檐下看太阳，如此纵然到了冬天，这样的习惯竟然也在延续而不得不承认，痴呆后的兄长，比起以前狂躁的来说，看着已经顺眼一些了
看了对方片刻，楼舒婉坐在身边，倒了一碗温水，一勺一勺的喂喝下
楼书恒咿咿吖吖，竟像是露出些许笑容
看到那笑容，楼舒婉眼眶温热
很多很多年，没有看到兄长露出这样的笑了，那像是儿时的笑，自成年以后，她所见到的笑容里，便只有疯狂
“……早变成这样多好，早这样笑……说不定苏檀儿都会喜欢上……”
“……还记得苏檀儿不，她的男人……唉，说当年多有眼光啊，和大哥都不如，咱么一家人，多有眼光啊……咱们一家人，大哥、爹爹……”
“……不争气啊、不争气啊……说多少留个孩子，帮养大了也好啊，今天二十四，灶王爷上天，家里没有个男人，连灶都没法祭啊，一个人……不争气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