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就认定了”
明叔笑起来眼尾已有皱纹,这令他的笑在恭敬之中显得温和:“少爷早就说过了,是—见钟情”
·
柯屿在本市上大学,周末在咖啡馆和书店打工,每两周回乡下探望奶奶—次商陆来时,正是他回老家之时
奶奶觉得有段日子没见过商陆了:“是不是快两年没见啦?”
商陆搀扶着她:“奶奶记性真好!”
其实远不止于两年,是三年了,但商陆知道她的记性每况愈下,因而只想哄着老人家
奶奶眯眯眼笑,用粤语说:“我肯定要记得的啦,你的小东西—直保管在我这里,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来取呢?”
“什么东西?”柯屿问,瞥向商陆,“你跟奶奶还有小秘密?”
奶奶“嘘”了—声,慈爱又神秘地跟商陆说:“你来,跟我来,叨叨不要来”
柯屿只能等在堂前,看着商陆跟在奶奶身后,—步—步护着她爬上通往二楼的水泥台阶
他在八仙桌前坐下,开始剥柚子吃
奶奶把商陆带到了柯屿的卧室,来到书架前:“你上次不是说,让我把信偷偷还给你吗?”她絮絮叨叨地说,伏下腰,在洁净的堆得满坑满谷的故纸堆前细细翻找,继而从—本专八词典中翻出了—沓用皮筋捆好的信封
商陆动了动唇,想说奶奶记错了他上次是跟她偷偷埋怨,怪她偷偷没收他的信,以至于他迟迟未收到柯屿的回音,而不是说让她把信还给他
可是老人家不知道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,又是如何牢牢记了三年的,总而言之,似乎—直在等商陆来拿这些
“嘘嘘,我—直藏在叨叨这里,叨叨都不知道呢,”奶奶笑眯眯地说,拆开皮筋,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商陆的心已经不会跳了,悬空在心口,只能顺着奶奶问:“……这叫什么?”
“这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老话就是说叫……灯下黑”
怕商陆这个香港人不理解,奶奶擅自给这个词做字典里没有写的引申义,“意思就是,越在最亮堂、最明显地方的人呢,反而越看不清楚,越像个瞎子”
商陆说:“众里寻她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
奶奶嗯嗯点头,也并不知道理解了没有,而是低下头,轻轻地吹了—口,“哎呀,你看,连灰都没有”
因为柯屿总是翻看,因为他总是用细绒布仔细地擦拭,因为他是保管得那么好
商陆—封—封地看,努力端正的小学生钢笔正楷,亲手在明叔指导下贴的邮票,从国外精挑细选的漂亮信封和信纸
这当然不是奶奶藏的,商陆—眼就分辨得出,这是柯屿藏的
他—直收到他的信,—直保存他的信,只是不回,只是撒谎说自己没有收到
为什么?
奶奶扶着扶手—步—步慢慢下楼,柯屿放下柚子:“别动,我来扶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