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书俱已记熟,全因近日库中翻新,增录县里抄来的新卷,方才有些新书未过
满堂师生,各有好事做得,正是其乐融融,却有人手上失了准头,杏大的纸团斜刺里蹿来,正跳在德音子面上,将老道儿骇得长胡一吹睁眼瞧去,见得纸团上花里胡哨,画得尽是王八、雀儿、田耗子,登时气煞了老先生,起身往堂下张望但见堂下诸儿,个个眼观鼻鼻观心,正襟危坐,俨然好学唯独墙隅坐得一个小儿,身畔籍本堆得老高,手中亦在翻书,却是快似扇风,瞧得旁人眼儿也花
德音子瞧见此景,气儿也不打一处来,心道:“读书需得动念运神,岂有这般乱翻,平白损了书页这劣儿,便是装样也不上心!”当下对看案上坐表,点名呼道:“荆石!”其子即时抬首,面色木然,不见慌张,老实起身应道:“先生”
德音子道:“我适才所讲节气之说,你可听得?”
荆石道:“是”
德音子面沉如水,捻了长须吩咐道:“你且与我重讲一遍”
荆石闻言应声,起句道:“天外有气,浑浑如渊海……”一气念来千字,非止词句分毫不差,便连句读抑扬,悉是玄乐正音,大异乡间土语
德音子听他述罢,大是惊奇,端了茶盏问道:“往日可曾习过吟咏?怎会正音念法?”
荆石道:“不曾是听先生刚才念过”
德音子疑信参半,因知玄乐正音乃循东域古调,拗佶深奥他虽顾念学童无知,读的俱是白浅文章,要能入耳即通,其记力实非常人可及当下又指书堆道:“书册抄本,何故放在此处?若欲研读,可逐本借来如是拥积堆置,日久易生虫蠹”
荆石应道:“皆是今日所读,晚间即归库里”
德音子听他此言,更复讶然,当即取了他案上书籍,试问书中概意,具能即刻答出及至抽页取段,试以背诵,亦是滚瓜烂熟
如此连试十书,竟无一字出错,但问些书中未注的古字音义,却不能答,始知此儿当真是天赋异禀既是过目不忘,耳闻成诵,又能连读百部,眼耳并用,其记力之强,天资之聪,实可谓惊世骇俗
德音子教书久时,未逢这般的奇才良质,心中大是喜悦,连声道:“好,好,好你这童儿,内秀好学,必成大器既得这般天眷,必是个修道的好根骨来,且坐下答我一问:清天浊地,是为何物所生?”
荆石道:“是古时宣夜之气所发”
德音子益喜,又问:“生魂浊魄,归于何处?”
荆石道:“魂归天,魄入地各归清浊气变,周而复始,再作轮回之用”
德音子喜不自禁,捻须长笑,连声称好,又问道:“金铜磨镜,是今人之鉴;盆水静池,是古人之鉴;诤友劲敌,是贤能之鉴;恶果孽报,是奸邪之鉴凡此四者,皆为人鉴可知何为天地众物之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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