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饿死多少回了
少年翻了个白眼,“您老这么说……你看那和尚庙,跟咱们只隔了一座山头,一群大小秃驴都养得肥头大耳……”
那些和尚见天下山,走街串巷宣传什么佛法,又兼给人看相卜算,红火得很!逢年过节就有些什么善人香客过去送香油钱,简直富得流油
老道士正色道:“咱们道门推崇老庄,爱信不信,实在做不来那等拉人的活计”
少年就咬着筷子问他,“那听说咱们道门还有什么符咒、法术的,还有炼丹……师父您会吗?”
老道士嗖得站起来,直挺挺往里走,边走边嘟囔,“忘了放盐”
少年哑然,捧着碗追在他身后问:“您到底会不会啊!”
“天法道,道法自然,这个……”
“您是不是不会?”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……万物说你就是欠打!”
“嗷嗷啊!”
少年中气十足的惨叫回荡在山野之中,惊起一片飞鸟
太阳虽然西斜,但烘烤了大半日的地面仍在滚滚冒着热气,远远望去,空气都打了弯
师徒俩挎着破旧的药箱,拄着木棍下山,徒步往十多里外的村落走去
这一带多山,地里收成总不好,许多村民就结伴去外头的镇上挖煤,年深日久,大多得了咳嗽病
若治疗及时或许还好,但穷苦百姓大多是拿命还钱,赚尚嫌不够,又怎么舍得往外掏?
所以一旦被工友抬回家,基本就是等死了
今天师徒俩要去看的,就是这么一个病人
他是两个月前被抬回来的,又是咳嗽又是喘,面无人色,躺在炕上时简直像一只蜡黄色的风箱,破了洞漏气的那种
老道士给他把脉,低声对崖仔道:“毒已深入肺腑”
就连这病人咳嗽出来的血痰里都是些黑乎乎的煤渣,治不好了
崖仔只是唏嘘一回
他本不是铁石心肠的人,可随师父四处行医问药久了,见得多了,竟也有些习惯了
那病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,可非但没有迁怒,甚至还很愧疚
“真是,真是……劳您白跑一趟……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臂,指了指角落里缩着的妻儿,那同样干瘦的女人木然着走到里间,不多时,用两只手捧着个补丁摞补丁的旧蓝布手绢出来
“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,倒是还有四个鸡蛋,或许,或许还能孵出来……”
女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,因为过分羞愧而不敢直视师徒俩的眼睛
崖仔这一趟下来之前其实是很想要诊金的
师父的袍子破了很久,该补补了;
师父爱喝酒,只是那酒葫芦已经空了好久……
但此时此刻,他竟觉得这几颗鸡蛋烫手,几乎带了惊恐地望向老道士
老道士却一改素日的大方,“收下吧”
那对夫妇齐齐松了口气,好像卸下天大的包袱,终于能喘口气了
回去的路上,崖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