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亭难得给了她好脸色,对她道了声:“你受累了”
她笑了开来:“不累,下回你别病了,你的病往后都我来生,我身体好,好得快”
只有傻瓜才会上杆子抢着想替别人生病
日薄西山,大街上喧闹声不减,街头新开的烤鸭铺门前油香四溢,不远处的摊位上糯米豆沙糕冒着香甜热气,荠菜春卷在油锅里“滋滋”翻滚……
嘉禾抿抿唇,低着头绕开这些铺子摊位,走到一处萧条的巷口,拿着浆洗衣物得来的几个铜板,换了几个便宜又果腹的胡饼,囫囵吞了起来正吃着,有人忽然一把夺过嘉禾手里的胡饼
嘉禾抬头,看见一张刻薄的尖脸
是唐露芝,银朱身边的狗腿子之一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百鸟裙,自上而下俯视着她此女最拿手的便是拜高踩低,阴阳怪气
果不其然,她开口便道:“这不是未来的丞相夫人吗?怎么不留在丞相府享福,跑来大街上吃胡饼?瞧瞧你这身衣服,几天没换了?都发臭了!”
嘉禾没搭理她的嘲讽,向她伸手:“胡饼还我”
“不还又怎样?”唐露芝把手里的胡饼扔到地上,一脚踢远,咯咯笑了起来
嘉禾惋惜地看了眼地上的胡饼,默不作声,转身欲走
唐露芝一脚踩住她的裙裾:“想走没门”
嘉禾被她这么一扯,一个没站稳,摔在地上藏在荷包
里的玉簪飞了出去,掉在地上,发出“咯噔”一声
玉簪碎了,嘉禾红了眼
做了二十几年闺秀,头一回在大街上跟人打架
为了一根雕花玉簪,一根别人不要,却被她当成宝贝的玉簪
当初沈云亭送了玉簪给银朱,却被银朱丢了
不忍沈云亭一片心意被糟蹋,她把簪子捡了起来,小心藏在身边,一藏就藏了许多年
有些东西宝贝习惯了,一时忘了改
早知道该把它当了,也好换几个包子钱不像现在,碎了之后一文不值
嘉禾和唐露芝因为当街扭打,被巡逻的官差当场压去了离这最近的京兆府衙门
京兆府的人没有因为唐露芝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就徇私
分别笞了她俩每人三杖,罚他俩在大牢里反省一日
嘉禾发着烧,又受了笞刑,晕晕乎乎地被抬进大牢
跟她蹲在同一个牢房的唐露芝抽抽搭搭地指责她:“程嘉禾,你疯了吗?为了根破玉簪至于吗?大不了我赔你十根,你用的着打我吗?呜呜呜呜”
是啊,为了根破玉簪至于吗?
唐露芝不知道,过去十年里她多么想要沈云亭送她一根同样的破玉簪,却求而不得
多年来她梦过无数回,那人用玉簪替她绾发,喊她一声“夫人”
嘉禾捏着碎掉的玉簪,这些日子憋在心头的委屈全都化作了眼泪,自眼眶夺出,静静从脸上滚落
深夜,牢房里一片安静唐露芝哭累了,靠在墙边打盹嘉禾抱着膝盖静坐在墙角
不远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