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顾清玥对太后是什么观感,甫一见到眼前鬓发斑白、苍老憔悴的妇人时,仍然大吃一惊犹记羲和四年秋,那从轿子里伸出的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,那年逾四十仍风韵不减的容貌与气质,让她无法将曾经的太后与眼前的老妇联系起来,且,这变化发生在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
“皇上.......好些了么?”太后踌躇半晌,终于问道
顾清玥接过杨姑姑端过来的药,轻轻吹着热气,缓缓道:“太后若是想念皇上,莫若养好身体,去看看皇上吧”毕竟,虽然陆澜从未说出,但他心中仍是记挂着自己的母亲,生死之前,过往的一切嫌隙和疏离,都不甚在意了
闻言,太后一怔,随即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:“想必他心里是怨我的罢,哀家这一生,是被权力、地位、家族捆绑的一生,哀家做错过很多事,又为了弥补一错再错,以致酿成大错如今,相见倒是不如不见了”
“哀家也没有多少时日了,也罢,哀家便陪着他,到地下做一对母子吧”
顾清玥有些心酸,有些不解,太后却似并不打算对她解释,只是低低喃喃了一句:“也是赎了些许罪孽吧”
“其实,哀家......从未想过让明霜取代你,即便是你离宫之后,”太后哑声道,“哀家觉得她前半生婚姻不顺,情路坎坷,所求不过她有个安身之处”
“哀家有时候很羡慕你,因为皇帝看你的眼神,是把你放在心里的,哀家自己的儿子,哀家知道”
“哀家这一辈子,也曾期盼过先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哀家一眼,可惜了,哀家没有得到过”
顾清玥沉默,逝者已去,她对贺明霜的感情很复杂,同为女子,她对她的无奈感同身受,却不能认同她的选择
“哀家只是希望明霜能得到皇帝一点怜惜和宠爱,能让她在这深宫里有个一席之地只是,哀家或许给了她过多的念想,让她产生了错觉和不切实际的幻想,让她走到了现在这一步......”说到这里,太后更是悲从中来,老泪纵横
“皇后,你怨哀家吗?”
“娘娘,臣妾怨恨不怨恨有用吗?一切,都已无可挽回了”提起陆澜,顾清玥的心也在隐隐作痛,她忍不住道,“您在决定让贺明霜进宫之时便应该想到,一个身怀龙裔,背靠太后的贵妃,还要分走自己的夫君,哪个皇后会喜欢呢”
“至于允靖,我不会为难他,可是也不会去亲近他,就这样罢”
“哀家明白“太后长长叹了口气,她已不能要求太多
随着顾清玥告辞,天色也暗了下来,暮光里,慈宁宫的灯火一盏盏被点亮,而在这明亮的灯火中,缓缓走近一个人影
轻袍玉带,潇洒从容,仿佛他不是来看望垂暮的老人,而是参加上巳节的春游,走到太后床前,他深深一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