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一瞬,她觉得他点这首曲子是在讥嘲她
她现下就正处在“十面埋伏”之中,却还在毫无意义地强撑
心乱如麻间,一下午反倒过得极快苏曜如前两日一样,在某一首曲子终了时忽而开口说:“不听了”
接着就告诉她:“一百二十二首”
他边说边悠然抱臂:“两千五百二十八两,减一百二十二两,还余两千四百零六两计息二百四十两,母妃目下欠朕二千六百四十六两银”
忙了一整日,又多欠了一百二十余两
顾燕时心弦愈沉
苏曜淡泊含笑的样子,端然就是在欣赏她的垂死挣扎
她抱着琵琶,不声不响地向外走去
几日来已渐渐熟悉的紫宸殿好似突然变得特别大,大得让她心里发空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
临近内外殿间的殿门的时候,旁边多枝灯的光火一晃,刺目的光辉好似忽而扎中了什么
顾燕时猛地回身,疾步向苏曜走去
苏曜眸光微凝:“母妃还有事?”
“我……”她的嗓中莫名干涩,声音变得低哑
咬了咬唇,她不敢当众说那些话,目光左右一扫,苏曜浅怔,会意
“都退下”他启唇,侍立四周的宫人们犹如潮水般急速往外退去顾燕时垂眸静等,直至殿门关合的声音微不可寻地一响,她才复又抬起眼睛
一双明眸,清澈美好
她望着他,一字字地问:“陛下一直很讨厌嫣太嫔?”
“对埃”他口吻轻松
“但……”那抹菱角般好看的薄唇一抿,她声音低下去,变得瓮声瓮气,“但没有那么讨厌我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苏曜的狐狸眼眯起来,手支下颌:“母妃何苦拿自己跟她比?”
顾燕时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
她原想一句句铺垫着问,以为这样说下去,那些毫无礼义廉耻的话就可以不那么难以启齿
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,说不出来就是说不出来
“那……那……那……”她一声声打着磕巴落在苏曜眼里,就像一只漂亮但不安的小鸟,紧紧收拢着翅膀一声声小心地发出声响,却怕招惹天敌,每出一声就赶忙闭口
他目不转睛地欣赏着,不慌不忙地等她的下文
“那……”顾燕时终究败下阵,没有底气直言相问声音愈发软下去,她低若蚊蝇地问他,“那陛下对太妃太嫔们,都还是当长辈们敬着的……对不对所以陛下不喜嫣太嫔那些心思……”
苏曜微眯的眼眸中凌光一闪,生出嘲弄:“难为母妃亲眼见到岚贵妃的事,还能将朕看做这样的正人君子”
话音未落,他就看到她一阵瑟缩
她在正话反说地探问,而他拐着弯地给了她答案
他支着下颌,怡然自得地欣赏她逃无可逃的慌乱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察觉他的意思
小母妃,很聪明
又或自始便有些旁的缘故
他玩味地打量着她,幽幽地又道出一句:“但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