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随着他的话停住,惶恐不安不觉间也消散大半
她望着他,茫然不解
与先帝“合葬”一事,他已与她道过一次歉虽然听来漫不经心,可她也没想过他会再说一次
她一时回不过神,他掩在被中的手伸出些许,轻轻地扯了一下她的袖口:“母妃恕罪”
顾燕时猛地弹起来,连退开数步:“你别……别说这些了”
她盯着他,因为他过分和软的态度而惊慌失措:“都过去了……不打紧了,日后你我都不必再提……你不计较我那些话,我不计较你的玩笑,我们正可两清你好好养伤,别再……别再有什么闪失了”
她尽力说得平稳,娇软的声音却仍带轻颤
一番话说尽,她又抹了把眼泪,刚溢出来的泪珠沾到羽睫上,晶莹剔透地挂着
她又道:“我会好好的,你也要好好的别因为我几句话就……就伤了身子”
她口吻认真,劝得十分诚恳,苏曜的心思却仍盘旋在她前面的话上
她说,“两清”
她不生气了,却还是不打算回去了
或许是近来过得真的很开心,又或许是觉得他不值得
苏曜深深地吸了口气,垂眸,极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应了她的话,心里却觉得空了一块儿
他忽而发觉,小母妃的心并不似外表柔弱
她在情急之时有过稀里糊涂地妥协,有过迫不得已地委曲求全但只消有余地,她就会变得很清醒,继而将楚河汉界画得分明
所谓外柔内刚
苏曜薄唇微抿,将那口气长舒出来,勉强撑起三分笑:“朕要再睡一会儿,母妃若没别的事,也早些回去歇息吧”
果然,她听言立时颔首:“好,那陛下好生安养”
既客气,又干脆,干脆得近乎绝情
他并不意外,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
苏曜无声地目送她出殿,顾燕时察觉他的目光,没敢多看他
她默不作声地走出宣室殿,外面天已全黑,凉薄的月光照下来,寒涔涔的让人难过
她从前总觉得月色柔美,不懂古往今来的诗人为何总将明月与离别相思之苦相连,如今突然懂了一些
月色真的很让人难过
顾燕时的眼眶又热了一阵,她仰起头,没再让自己哭
平心而论,这份难过算是她自找的她看出了他的愧疚与病中的虚弱,若她方才愿意温柔相待,他未必不肯照单全收,继而自会再给她一份在她梦中缠绕不散的柔情蜜意
如今这样,是她自己不肯
她贪恋他的好,但那终不值得她赌上性命母亲对她说过,女儿家总易生出痴心,可这天下的男儿,鲜有几个会珍重这份痴心
遇到不值得的人的时候,决绝地给自己几日的难过,为的是今后的平顺
顾燕时望着月色,长长地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
兰月见她出殿,疾步迎上前:“姑娘”她小心地望着她,声音也放得极轻,“陛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