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好,恩也好,在叩首之时一并清偿
这个时候,她反而不需要再为那个故去的‘人’一跪了
皇帝在镛关遇刺崩逝的消息在洛阳传的满城风雨,然而除了人言喧闹之外,朝内竟静得可怕
尚书令常旬等人皆在镛关,洛阳各大门阀投鼠忌器,生怕镛关生变,要祸及身在镛关的宗长,都不敢轻举妄动,而镛关丧仪之外,又没有传回一丝的消息
席银在一次见到张铎,时已渐近深秋
那日她正在清谈居的廊下翻一本《集注》秋雨声细细,敲着头顶的青瓦
张铎身着玄袍,独自撑着一把伞,推开庭门,踩着雨水走了进来
前几日,廷尉狱奏报先帝的废太子与其母郑氏因病而故
究竟是个什么病症,已经不需要再考了先帝驾崩,废太子亡故,各郡县的刘姓诸王一时之间来不及反应,洛阳城里就早已经传遍了张铎要登极为新帝的消息
然而此时他,他身着素袍,连腰间为父亡而绑的丧带都还没有摘下,身旁一个人也没有,看不出有任何的荣极之相
偌大的秋庭,草痕寂寞,席银脚腕上的铃铛在风里伶仃地响着雪龙沙趴在她的脚边,百无聊奈地舔舐前掌,看见他伞下的脸,忙埋下了头
席银抬头怔了怔
“郎主……”
张铎没有应她,径直走到廊下,将伞放在廊下,伸手从席银膝盖上捡起那本书
“我不在,你的字写成什么样了”
席银站起身:“我每一日都有写,写了就放在陶案上”
“去拿来,我要看”
席银依言转身进去,捧了字走出来,递到他手边
“奴听说,郎主要……”
“对,你以后要改口,称陛下”
席银垂头没有说话,望着那一行一行深深浅浅的字她在写字上没什么天赋,哪怕是照着他的字来来回回临了大半年,也还是不见丝毫的起色
“郎主”
“做什么”
他说着靠在廊柱上,哗啦啦地翻过去了几大页
“我的兄长在什么地方”
翻纸的声音戛然而止
“席银,我今日还容许你问起他,过了今日,你再敢在我面前提起岑照,我即对他施以五马分尸之刑”
话一说完,他突觉无力
关于岑照,张铎只能用强权,用生杀予夺来压制席银
但他也逐渐明白过来,这无非是他越见卑微的恐吓
说了这么多次了,他动手了吗?
没有
她听他的话了吗?
也没有
席银不知他的懊恼,接过他的话道:“你……难道不会杀他?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聪明,听出了张铎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言外之意
如果换作从前,他从不在落刀之前犹豫的,但如今,他却在犹豫
杀了岑照,那眼前这个女人会怎么样呢
张铎不太愿意去想这个问题
以前她是一个受制于鞭子的女奴,除了卑微地乞求他,她什么也不会做但现在不是了,他很久没有在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