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慢啜饮,嬴成蟜低着头,懒得理会兄长逼逼赖赖
始皇帝不以为意,轻声道
“若是遮住面貌,掩住身形,转变嗓音,你完全可以变成另一个人能有此举,需对人心人性知之甚深光以此论,无人可出你之左右也
“但成蟜,知人心,晓人性
“这是‘术’,不是‘道’
“老聃曰:‘有道无术,术尚可求有术无道,止于术’”
“‘术’不可不察,却也不可一心投入其中专于‘术’者,可领一时风骚,断一战输赢,不可长久也
“你曾说过韩国国灭,源于‘术’治
“此间道理,你比朕清楚”
把喝完水的茶杯向前不轻不重地一撴,始皇帝拎着茶壶向内注水
嬴成蟜眯起双目
“你的脾气比原来好了太多,让你性情大变的原因是什么,快死了嘛?我听着你好像是在交代后事
“我问过夏无且,不通宵达旦批阅奏章之后,一个月时间,你的病就好的差不多了你不会如阿父一样短命,和我说这些做甚?”
道,是只有君王能发挥到极致的物事
君王的一举一动都影响整个天下,只有君王才能决定一整个国家的“道”,所以只有君王才能真正玩转“道”
就像刚正不阿的史官,他们再正直,也只是一人正直,充其量影响亲朋,道就扩散不出去了
但始皇帝喜欢恪尽职守,在御史大夫这个位子上,当了半辈子墙头草的冯去疾也能成为铁骨铮铮的铮臣
虽然其本心不是为此,是揣摩到始皇帝心意故意为此,讨始皇帝欢喜但只要始皇帝活着,冯去疾就不会变回墙头草
始皇帝的道,会影响整个秦国,进而行成一国风气
“或许是老了罢,有些多愁善感
“赵高死在朕的手上,蒙公病逝
“隗状,王翦,王绾,公孙昏……这些人都离开咸阳,或是去了边境谋求裂土封侯,或是去了封地含饴养孙,颐养天年
“朕熟悉的人,越来越少”
嬴成蟜冷笑一声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起身离去
“嬴政,你不是这样的人”
这一次,章台宫门口没有出现章邯
“章邯”
始皇帝在宫中唤道
“臣在”
章邯入章台宫,恭候在始皇帝身边
“扩充影密卫,影密卫之数要为现今数二倍
“朕巡行之时,一半影密卫留于宫中,听阿房号令你领一半影密卫,随朕同行”
章邯毫不掩饰脸上喜色,慨然应道
“唯!”
始皇帝自倒一杯热水,饮了一口就放下了
“无滋无味,没有茶汤好喝,成蟜怎就宁可喝这个也不喝茶汤”
这位在秦国历代君王中,武功、文治、威势皆是最盛者望向窗外,眯起双眼,如猛虎猎前,匍匐在地!
“太慢了,朕亲自来”
入夜,太史家中
太史达最后誊抄一遍已经写下的史书,然后就要收好放起来,再不更改一字
其弟太史节负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