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有了脾气,便哄道:“娘子乖些,再忍几日便能出这殿了”
他一来,关瑶的心跳得更快于思来想去后,她还是递了那信纸过去:“夫君,你看看这个”
裴和渊接过后,两指在那信上捻了捻,面色立马淡了下来
与曾教过关瑶的涂信之法不大一样,裴和渊索唤取来涂在那信上头的,是一整块化掉的红蜡油
蜡油过纸,裴和渊起身抻开那信条,在日阳下对照着看
那信上的字极草极淡,裴和渊身量高不说还举着手,关瑶便仰着脖子瞧了半日都拼不成一句话
便在她眼眶子都睁得发酸的时刻,突闻外头轰乱起来,不停有人在此起彼伏地喊着:“不好了!走水了!”
裴和渊骤然抬眼向外,迈了腿便冲将出去
沾了蜡油的卷纸自郎君手间飘落至地面,关瑶蹲下身子拾起后,也学着裴和渊的样子,对着日阳所盛之处瞠大眸子细看
这回,她终是一个字一个字地,瞧清了上头写的是什么
最先认出的,自然是打头那几个字:吾儿亲启
吾儿亲启
常想与我儿言亲昵之语,然时时问心有愧,耻于开口
近来闻听我儿欠安,甚为悬念为父自知失德无行,惭于教诲,然清夜落笔心犹如麻,仍祈我儿破执迷,断邪念,方可消苦因,除幻忧,莫步为父后尘
为父此生过处甚多负先祖,负子民,未能保我妻,未能护我儿屡为无勇无能,斯是自厌自弃
手书此札无有乞谅乞宥之心,惟愿我儿康健顺遂觅良妇,抚慧子,会连理结同心,序天伦之乐事不欲我儿被亲者所仇,受挚爱所惮,负万民所憎,被草木所惧
蹉跎半世,罪恶满身为父若下阴司,便当领绑缚之刑,当受铜丸灼肺,死亦无憾也唯我儿绝顶颖慧,自来谨重显允,该当一国仁君,断清明,择要臣,开盛治世,得渊清玉洁之名
为我儿清障,实乃为父之责,亦属为父之幸
若我儿能心怀天下,祈领我大虞重归往昔若恋家口独身,殷愿安居顺睦
不赘
——父绝笔
……
看完这信后,关瑶脑子嗡嗡作响
殿外喊声阵阵,嘈杂骚乱之中,滚滚浓烟似钻进了关瑶的心中
她攥着那信,疯了般向外跑去,宫侍吓了一跳,连忙去拉去阻
未接近殿门,已能听到有人在惊呼,道是天子放火烧了太后的寝宫,现下火舌如卷泼水成烟,怕是一个都救不出来
关瑶两腿发软,整个人凝滞了一般,颤着身子看向黑烟弥天之处
红色的火舌咝咝怪叫着,合着那狰狞又肆意的烟雾,活像要遮住这天,势同要吞噬一切
看了不知多久,关瑶的目中开始眩晕,场景如在扭曲似的,蓦然一阵梵音在脑中激荡,关瑶身子曲起,她捂着小腹,痛苦地弯下了身
像是当真经过一场漫长的梦,关瑶身姿变得极其轻盈她像飘着的云一般,